——曹长金先生散文印象

 

与曹长金先生结缘于博联社，但素未谋面，我们之间是一种纯粹的文字交往。

大约是2008年5月份吧，我在博联社开通了博客。没多久，曹长金先生在我的一篇博文中留下这样的论评：“人生的本质是累，累就是奔波、奋斗，奋斗就是不放弃。”睿智的语言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于是我寻着他的留言找到了他的博客。

第一次读曹长金先生的作品是他的博文《我眼中的台湾》，当时就被他那率性而为的文字深深打动，于是便一口气看完了他的“走进大陕北”系列博文。从那天起，只要有时间，我就会去他博客里转转，虽然很少留言，但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他的博文我基本都读过。

在博联社里摄影技术高的人很多，文章写得好的人也不在少数，但图有“郎才”且文有“女貌”的人却是不多，曹长金先生算得上是“郎才”兼“女貌”，他的博客做得很精致，图文并茂，看过给人以赏心悦目的享受。但也许是偏爱文字的缘故吧，我对他的文字关注得更多，所以当收到他寄来的书时，我特别开心，如获至宝。曹长金先生寄来的书有自传体散文集《嘎人》、摄影集《嘎人眼里的生活》、游记散文集《我走我的路》（上、下册），厚厚的几大本，如果不是事先有所了解，我真有点不敢相信这些作品是出自一个从事金融工作，日常工作千头万绪的人手中。

厚厚的摄影作品集《嘎人眼里的生活》，有427页，全书分为生活、镜头、故乡、漂泊、世界、人生、瞬间等25个部分，收录了828张图片。著名作家张贤亮先生亲笔为其作序，在序中赞作者“有一对发现美的眼睛”。曹长金在博客中这样介绍自己“我不是一个职业的摄影家，我只是一个喜爱摄影的人，我不是靠摄影吃饭的人，我只是个吃饱了饭玩摄影的人，摄影带给我快乐，我把快乐送给大家……”，但翻开《嘎人眼里的生活》，就会发现曹长金先生的很多摄影作品，流露出一种凝固瞬间的智慧表达，无论是画面背景气氛的渲染，还是对色彩的控制都已远远超出了“职业摄影家”的水平。饱满的构图，鲜明的形象，充满力度的画面，带给读者的已远不是简单的快乐，而是一种润物细无声般的触动。作者对摄影也绝不是简单的喜爱，而是有着独道的见解。一如他在自序中写的那样：“人未做好，即使学问再高，也不能说已把学问做好，那不过是假文化。任何一种文化只有与生命相结合，才有其存在的意义和价值。摄影应该用心去拍摄。其实人的内心就和相机一样，不想不看，就空白一片，所以只要用心去想，用眼睛去仔细观察，通过镜头，你才会看到缤纷的世界，五彩的天空。”

透过自传体散文集《嘎人》，我们能清楚地感觉到曹长金先生是一个对精神世界有着极高追求的人，敢于坚持自我，不向现实妥协，我想这或许是作者自称“嘎人”的一个重要原因。

好的游记散文，总是能够捕捉到那些撼动我们心灵的东西，传达出作者的某种思想情感或某种人生哲理，把读者的思想引向丰富而深邃的境界。相对于《嘎人》、《嘎人眼里的生活》，我更喜欢他36万字的游记随笔集《我走我的路》。在这两本集子中，曹长金先生以丰富的语汇和精微的观察，把山水写得各具形态、栩栩如生。陕西省文联副主席市高建群先生在序中评论说：“叫我惊讶的不仅仅是作者去过那些地方，因为那些地方许多人都去过，而是——作者是怀着一颗诚挚的、感悟未知领域的心，去完成他的行走的。”

孔子说“知者乐水，仁才乐山”，此中玄机，在于非止于目之所接，乃归于心之所得。旅游，说到底，是一种艺术行为。一个心灵充盈富有的人，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意溢于海，自能从无诗处读出诗来，从无画处看出画来，从无乐处听出乐来。

所以，在武夷山，一盏清茶中，作者品出了这样味道：“茶所代表的并不是一种平常的生活滋味，而是一种苦中带甜、先苦后甜的幸福感，一种冲破一切艰难的新生力量和气息。”在新疆，作者这样描写秋叶“一阵风过，我听见一丝细微的声音，那是一片叶子离开枝头了，没有听见贪恋枝头的缠绵细语，也没有离开母体的长叹或嚎啕，倒像是知心爱恋多年的爱人在分手时的一句轻咛，慢慢的，轻轻的，在风中几经盘旋之后缓缓落下……我听见这从容的声音，感觉看见那片落叶，在阳光里，还带着一丝不易让人察觉的微笑。这微笑，是一片叶子一生的结局，但这份耳畔从容的声音，这风中闪耀无悔的微笑，足以照亮一个人的内心世界”在海南岛，作者感悟道：“凡心灵空间的被占据，往往是出于逼迫。如果说穷人和悲惨的人是受了贫穷和苦难的逼迫，那么，忙人则是受了名利和责任的逼迫。名利也是一种贫穷，欲壑难填的痛苦同样具有匮乏的特征，而名利场上的角逐同样充满生存斗争式的焦虑” 在圣保罗教堂，望着缺手的教士，作者想到了断臂的维纳斯，遂发出这样的感喟：“世界上的事情似乎只能追求完善，而追求不到完美，日臻完美也是一种不完美。但是，只有不断地去追求完美，才能在追求中完善。圣保罗留下的遗憾，充满缺憾的美才吸引着你我去探求和想像”。

率性而为，任性而写，读着这些自言自语的文字，感觉作者像个少年老成的哲人，更像个满怀了恻隐、同情、敬重之心的诗人，艰难地在人世的风雨中穿行，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流浪。透过这些引人深思的句子，我仿佛看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台灯下的曹长金先生一点一点地把自己剥离开来，一个字一个字地把自己的每一滴血涂抺下来，好在以后的日子里慢慢晾晒，仔细辨认。也许，在这个现实的要命的人世中，我们失去了许多，但我们没有后悔过，也没有惧怕过。可是我们却害怕把自己丢失了，害怕在这个世界上丧失了活着的方向和意义。

曹长金先生的文章告诉我，他是这样的。他一次次在深夜里直视自己，一遍遍在文字中梳理自己所走过的每一步路，一声声地在内心里质问自己——你走在哪里？你心甘情愿么……我真切地感受到，这样写下自己的曹长金是痛苦的，但他更是幸福的，他因他的痛苦而幸福。

“我走我的路”久久地注视着封面上的这几个字，我感受到这几个普通的汉字中所延展的是一种苍茫的人生。毋庸讳言，书中有很多处的文字还很粗糙，个别篇章甚至还很难用“艺术”的眼光去审视。但是，在这里，我们却能看到真正“艺术”的血液——写作者最真实、最深刻的生命体验，最敏锐的自我审视，最动人的灵魂独白……对一本书，我们可以极尽苛刻；而对一个真诚的写作者，我以为，我们有必要给予足够的善意和宽容。

合上书，我想对突然不幸辞世的曹长金先生说：“让精神在天国继续远行，让灵魂在精神世界里继续自由飞翔。先生，珍重。”

但愿，风会把我的话寄向天堂！